人格分裂動物園

 　　其實我一直等待這一刻到來，等待台灣的影展發現并介紹雅絲敏.阿末（Yasmin Ahmad）的作品。

 

 

　　我很高興我等到這一天，而且不會太晚。本屆金馬影展讓雅絲敏.阿末成為其中一位焦點導演，繼東京影展以後，她的四部作品將在台灣的電影院上映，作為一個喜歡雅絲敏導演作品的不稱職馬來西亞影迷（還沒看完全部作品），無疑的感到異常興奮。

 
　　只是，聽說雅絲敏的作品不如其他歐美與日本電影般暢銷。金馬也沒對她做任何重點宣傳，我想這可以理解，也許是台灣觀眾對東南亞電影停留在某種刻板印象中，同時普遍不太重視。

　　  這可以從大學裡看出來，只要一開學，眾多外國人內最受歡迎的一定是白人、韓國人、或香港人，馬來西亞人則相對不怎麼容易引起重視，沒關係，我了解的，畢竟還沒有被重視的資本，來台幾年的馬來西亞旅台生應該已經習慣這種對待。

 

　　只是，就這一次雅絲敏導演的作品，我想我應該衝出一貫被漠視的氛圍，好好為大家介紹雅絲敏導演，以及她的作品帶給我（作為一個馬來西亞人）的衝擊與感動。

 

　　兩年前，上了幾堂跟電影理論有關的課程，每聽見教授為我們介紹法國、台灣電影新浪潮時，內心不免暗暗自問，馬來西亞電影的新浪潮呢？在電影的世界裡，馬來西亞在哪里？

 

　　一直到雅絲敏.阿末（Yasmin Ahmad）的出現。

 

　　這位以「Sepet」（台譯我愛單眼皮）擄獲馬來西亞觀眾與影展影評人心的導演，以她大膽、通俗但不落俗套的劇情刷新了馬來電影一貫傾向說教和無法提起觀眾共鳴的格局；她大膽描述在馬來西亞社會被視為禁忌的異族戀，以電影來探討馬來西亞多元文化種族的隔閡、矛盾與融合，以及黑道猖獗的議題；導演輕描淡寫的描繪了馬來西亞社會表現下的暗潮洶涌，其舉重若輕、跨越族群鴻溝的勇氣與胸襟，終獲得觀眾與評審的共鳴。

 

「Sepet」電影的開場，是華人男主角阿龍唸給媽媽聽的印度詩人作品以及馬來人女主角Orked（歐琪）祈禱後打開滿是金城武海報衣櫥的劇情道出「Sepet」的中心主旨：有些情感，可以跨越種族藩離。

 

隨即，耳邊響起的是熟悉的香港藝人許冠傑的廣東歌曲，我會心一笑，心想有這麼精致的開場，電影的接下來一定更吸引人。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愛情故事。故事背後複雜、多元、敏感的社會背景豐富了整部片子。如果沒有細看，沒有更了解馬來西亞，可能不會發現，雅絲敏導演在片子的每個角落都細心的埋下一些訊息待觀眾解讀。

 

其中，Orked（歐琪）的媽媽和傭人不經意的唱起上海灘主題曲，反映大馬社會被香港電影入侵的不是只有華人還有其他種族；Orked（歐琪）離開家鄉到英國之前，一家人在樓梯間替對方梳頭髮以表達家人的不捨，（梳頭是被現今部分馬來人喻為懶惰的傳統「惡習」）；Orked（歐琪）的媽媽跟傭人提及阿龍在SPM（類似臺灣的大學聯考）中奪得不俗成績卻只能賣盜版DVD，Orked考得比阿龍差卻有獎學金到英國深造（種族教育福利上的不平等）等，在在呈現了現今馬來西亞社會的生活和面對的問題。

 

片子的結尾更讓我始料未及，導演說故事的功力很不賴。

 

「Sepet」是導演的第二部片子，相對之下，「Gubra」的處理則更為成熟，更有韻味了。

 

　　被視為Sepet續集的「Gubra」（台譯花開總有時），一方面描寫成年Orked（歐琪）面對的婚姻難題，一方面處理位於馬來西亞社會底層的流鶯所面對的生命難題與歧視。延續舉重若輕的風格，雅絲敏持續以幽默的方式看待沉重的議題，發噱之後，對生命的沉思那邊廂的影子竟越來越大。

 

　　「Gubra」影片快結束時，同一片天空下，在穆斯林清晨晨禮的祈禱聲中，阿龍父母正在燒香祭拜祖先，感謝祖先終讓他們化解多年來的夫妻恩怨；阿龍大兒子和女兒正在教堂裡祈禱，希望借著神的力量讓他走出婚姻失敗的陰霾；穆斯林宗教師的妻子正在教雖為穆斯林卻陷入火坑並不幸染上愛滋病的流鶯媽媽唸從未唸過的經文，尋求阿拉的慰藉與原諒。

 

　　那一刻，我無法抑制眼眶中的淚。

 

　　在雅絲敏的電影裡，我看見此刻活在馬來西亞的「我們」，這個「我們」不再區分你我，「我們」都一樣需要愛、也有生命的焦慮與困惑；「我們」分享著同樣多元種族融合下的美味佳肴、逗趣語言。

也因此，「我們」跟「別人」不同。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就是多元種族文化留給「我們」的最大資產呢？

 

感謝雅絲敏導演用說故事的方式告訴我。看見她的專訪裡屢次提到「以人為本」的概念，我想起台灣新浪潮電影剛崛起的那一刻，開始有導演本能的扛起社會觀察家的責任，用鏡頭真誠的述說著、關心著自己身處的社會，我屢次嚷嚷怎麼還不來的馬來西亞電影新浪潮，原來已經在雅絲敏等其他導演的努力下，悄悄打開了大門。

 

　　一部好的電影對我來說，「後勁」很重要。它能讓你一看再看，一再重溫以後又不斷發現自己的溫故知新；它能累積你的情感，在影片中激發你的感動與共鳴；那它就是好的電影。

　　對我而言（我真的不是自吹自擂）雅絲敏導演的作品，是有後勁的。

 

　　如果你不了解馬來西亞也沒關係，因為即使不懂脈絡，雅絲敏導演的作品依然是佳作，我誠摯推薦。

延伸閱讀：

金馬影展焦點導演介紹


三部參演片子的預告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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